外语教学专家团跪美英的理论错谬：手术刀之温柔（之二）

仍以外语和二语教学理论界的“泰斗”克拉申（Stephen Krashen）的自然法（Natural Approach）为经典案例，解剖它的谬误。

系列文的最后几篇，再统一解剖美英的外语和二语教学理论流派的普遍的落伍与谬误。

（本系列文中，外语和二语常被缩写为L2，记住，L2）

病态的学术心理

国际外语和二语教学界的目标语种曾以西语为主(1)。

这伴生两类相互强化的心态：美英学者以师自居，非西语圈学者奉美英流派为圣旨。

这种其他学科领域罕见的学术生态，阻碍了外语和二语教研的进步。

 

好心办坏事？

病态的学术心理与氛围，就难免越好心越坏事

从索绪尔到乔姆斯基，鲜有语言学家们将他们的理论外推到外语教学。

克拉申与众不同，他与教育专家T.  D. Terrell合作，运用L2获得理论提炼总结教学实践经验，设计出享有盛誉或徒有虚名的自然法。

克拉申诚挚地帮助非英语母语区的师生，渴望令他们教好学好英语；他奔波列国讲学四十余年，他的演讲富于感染力且风趣，广受欢迎。

客观上这也令其理论中的重大缺陷被广为传播→无限放大。

有必要以此案例为典型来剖玄析微。

学术必须客观中立，我们先说说自然法曾经拥有的优点——诞生时的优点，如今，几乎荡然无存。

 

自然法的优点之一：借鉴乔氏理论

60多年来，乔姆斯基的普遍语法理论和生物语言学，代表着当代语言学革命和语言学科研的新趋势。除自然法之外，美英学术圈的外语教学主流体系对此认真关注的凤毛麟角——其实，一个都没有。

语言是被人类物种基因预设的本能，其初始状态对应于胎儿大脑中特定的神经结构，乔姆斯基称之为语言获得装置(Language Acquisition Device， LAD)；语言习得归根结底是LAD的脑神经结构在与后天语言环境（输入数据）的互动中的生长和成熟(2)。

自然法的代表作Natural Approach: Language Acquisition in the Classroom (3)，(请记住这个书名)，该书第39页的“示意图3”，将短语“Language Acquisition Device”用作其核心构件之一；但全书正文与索引，只字未提乔姆斯基。

（这，有点那个什么。不过，身为真正的大科学家，乔姆斯基本人丝毫不介意。）

学者K. Gregg等人立刻将该书与克拉申的相关论文对比细检，确认克拉申参考了乔氏的LAD理念(4)。此后，该示意图的改进版被视作的自然法理论框架的经典图解，简称为“输入假说”模型，见下图。 

 

 

自然法理论框架的简化示意图

 

自然法的五大假设

 

自然法运用公理化思想提炼出“L2获得的五大假说”，摘要如下。

1. 获得-学习假说；The Acquisition-Learning Hypothesis。它严格区分了获得与学习，两者分野于潜意识与意识的心理加工；只有潜意识的心理加工才能获得语言的自然交流能力。

2.监控假说；The Monitor Hypothesis。意识加工的语言知识学习不能生成语言交流能力，但能监控助益其输出。

3.可理解输入假说；The Comprehensible Input Hypothesis。它强调当且仅当输入的目标语言被学习者理解时才能产生语言获得（Acquisition can take place only when people understand messages in the target language）。克拉申提出公式input + 1（i +1）， 表示输入素材的结构难度应比学习者当下水平略高一点（ input that contains structures slightly above the learner’s present level）。

4.情感过滤假说；The Affective Filter Hypothesis。诸如紧张、焦虑和尴尬等负面情绪会对L2输入产生过滤甚至屏蔽效应；由此，教学过程必须令学习者充分放松。

5.自然顺序假说：The Natural Order Hypothesis。它主张语法结构的获得固有其自然顺序，显性语法规则知识教学并不能改变此顺序。

自然法的优点之二：运用公理化思维

爱因斯坦说：所有科学的宏伟目标，是运用最少量的假说或公理通过逻辑演绎来涵盖最大量的经验事实。“The grand aim of all science is to cover the greatest number of empirical facts by logical deduction from the smallest possible number of hypotheses or axioms.”(5)

任何理论体系都有或隐或显的前提假设（Assumptions）。主动厘请假设并从中淬炼出假说（Hypothesis），由此构成理论体系推理演绎与实证检验的逻辑前提(6)，是令经验知识迈向科学的重要环节。

美英主流的外语教学体系中，惟有自然法就此认真尝试。

原典公号文和视频均科普过公理化思想方法，本文不省略。

公理化思想方法有各种借鉴运用。所谓借鉴，通常是免除严格的形式化要求，但遵循极简原则，即，建构新理论的起点时，命题和概念越多、潜藏的混淆和矛盾就越多，必须先用奥卡姆剃刀反复做减法，从而获得一组最小化的概念和命题；最小化的概念和命题并非是不证自明的公理，却是基于经验数据及哲学思辨极可能正确无误的前提假说（Hypothesis）。

 

运用公理化思维的风险

类比于金融投资“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运用公理化思维亦存巨大风险，一旦前提假说蕴涵瑕疵，就可能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然而，理论建构中这类“对错互生”的新陈代谢又是科学进步的常态。

 

自然法的优点之三：强调潜意识加工

将“获得-学习假说”列为其五大假说之首，指出L2教研应该聚焦潜意识加工原理，这否定了以显性意识加工和语言知识学习为中心的教学体系，如在中国流行且愈演愈烈的语法规则-翻译式教学。

自然法的优点之四：强调情感

强调情感在L2获得中举足轻重，指明了把语言教学当作“冷知识和冷技能”传授和训练的误区。美中不足的是自然法只做一半；外语教学不仅应关注消除负面情绪，还应更注重积极情感的增益。